时间:
当前位置: 首页 > 理论研究 > 典型案件
【商事案例】在当事人均不申请评估鉴定的情况下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案件举证责任分配问题
作者:何灵灵 卫孚嘉  发布时间:2020-10-27 15:41:31 打印 字号: | |

【裁判要旨】

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案件往往具有专业性较强,双方争议较大且案件标的额较大等特点,在各方当事人均不申请评估鉴定,法律、司法解释又无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对专业性较强的特定事实举证责任的分配应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考虑举证的难易程度、与证据的远近距离、双方的举证能力等来确定。

【基本案情】

2011年6月30日,北京SW热能技术有限公司更名为北京SW环境能源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2月22日,北京SW环境能源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更名为SW公司。

2011年1月27日,ZY公司(承包方)与YF公司(业主方)签订合同,工程名称系广州番禺YF100万吨棒材生产线改造工程总承包合同,工程目的及建设内容为将业主方目前年产60万吨棒材生产线改造为先进的年产100万吨带肋钢筋生产线,对业主方现状下的钢厂进行整体设计、改造和建设,包括厂房、基础、设备供货、所有公辅设施和总图运输等,产品钢种:HRB335、HRB400、HRB500等。

2011年6月17日,ZY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SW公司签署《广州番禺YF100万吨棒材改造工程160t/h步进炉及配套设备工程总承包合同书》(以下简称《总包合同》)一份,甲方委托乙方承担广州番禺YF100万吨棒材改造工程160t/h步进式加热炉及配套设备工程建造的全部工作,含加热炉及配套设备、煤气发生站及配套设备、加热炉和煤气发生站之间相配套的设备、设施、管线和相关施工、材料等。工程总价款系2732万元(含加热炉及配套设备1748万元,煤气站及配套设备984万元)。《总包合同》第八章标准和检验约定:8.1乙方应按照现行国家相关技术标准和规范进行工程设备的供应和检验,并接受甲方代表的监督检查。第十一章保证约定:11.1乙方保证该加热炉工程能够安全和稳定的运行,并且能够达到技术协议规定的性能和工艺技术要求……11.4乙方保证合同工程是全新的、运行是可靠的,技术先进的、质量优良的,适合于合同规定的用途和目的,能够达到合同附件的全部要求。《总包合同》附件4《保证值、性能测验和功能考核》第一条技术保证值约定:1.5排放物和污染物,NOx、二氧化硫、烟粉尘排放达到国家及地方排放标准;并约定煤气泄漏保证满足国标。《总包合同》附件7《煤气发生炉及配套设备》第十条工程质量保证(以下标准如有更新则按新标准执行)约定:人工煤气质量标准满足GB13621-1992,环境空气质量标准满足GB3095-1996,大气污染物综合排放标准满足GB16297-1996,锅炉大气污染物排放标准满足GB13271-2001等。

2012年9月5日建设单位、监理单位、SW公司作为承包单位、施工单位签署《工程竣工报告》就广州番禺YF100万吨棒材改造工程160t/h步进炉工程进行验收。同期,ZY公司作为承包单位与施工单位签署《工程竣工报告》就广州番禺YF100万吨棒材改造工程煤气发生炉工程进行验收。

上述工程交付使用后出现刺鼻异味,各方就此进行多次交涉协商。2012年9月30日,YF公司出具“关于广州番禺YF新棒线生产线异味气体投诉的特别说明”载明:“我公司经多方整治,‘臭味’浓度改善不大,经区环保局检测,最高‘臭味’浓度已经达到有关国标规定的140%”等内容。

2013年7月9日,YF公司与ZY公司签订加热炉改造合同,工程名称系广东番禺YF100万吨棒材改造工程160t/h加热炉发生炉煤气常规燃烧改造项目,合同总价款为902万元,其中设备费820万元,设计、总包管理费82万元。

2013年7月22日,ZY公司(甲方)与SW公司(乙方)签署《改造合同》,甲方委托乙方承担广州番禺YF100万吨棒材改造工程160t/h加热炉发生炉煤气常规燃烧改造项目的炉体设备成套工作,乙方保证在加热炉停炉之后65个日历时间内完成广州番禺YF100万吨棒材改造工程160t/h加热炉发生炉煤气常规燃烧改造项目并具备热负荷试车条件。工程总价款为820万元,工程系固定合同总价,不随市场价格和国家经济政策调整而变化。

2013年12月6日,SW公司作为施工单位,ZY公司作为总包单位,监理单位签署《工程竣工报告》,就广东番禺YF棒材厂160t/h步进炉改造工程进行了验收。

另查,SW公司与ZY公司曾于2016年因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诉至法院,SW公司要求ZY公司支付承揽款608万元及利息;ZY公司反诉要求赔偿延期完工违约金136.6万元及损失1037.63万元。法院于2017年4月26日作出(2016)京0105民初67522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关于ZY公司主张的损失,根据查明的事实,SW公司承揽的160t/h步进炉及配套设备确实因环保问题进行改造,不论产生环保问题的责任是否在于SW公司,ZY公司虽主张其因设备改造造成损失,但其所主张的损失仅为其根据拆除的设备单价叠加计算,尚未实际发生,因此其现要求SW公司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故判决“一、ZY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SW公司支付合同款608万元;二、ZY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SW公司支付利息损失(以464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6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144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7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ZY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ZY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18日依法作出(2017)京03民终856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依据第一个工程涉及的《广州番禺YF100万吨棒材改造工程160t/h步进炉及配套设备工程总承包合同》,SW公司应当按照现行国家相关技术标准和规范进行涉案工程设备的供应和检验,排放应当达到国家及地方标准,保证设备的能力和功能,故SW公司对第一个工程存在环保超标问题负有相应责任。第二个工程对第一个工程进行了部分重新设计制造、利旧以及更换,为此ZY公司遭受的损失有权向SW公司主张赔偿。ZY公司主张其损失为被拆除部分的设备合同价款损失,制作分项报价表予以列明,本院认为,分项报价表中列明的各项设备名称与改造工程、技术附件约定的改建方案中的设备名称、数量无法一一对应,分项报价表中列明的设备价款在合同中亦无明确约定,故改建给ZY公司造成的损失应结合图纸等技术资料通过评估予以确定。ZY公司未申请评估鉴定,应承担不利后果,其可待损失数额确定后另行主张。”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6年4月13日,ZY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将YF公司诉至法院,要求该公司支付欠款3 4834 278.03元以及利息13 638 773.21元、律师费45万元。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依法作出(2016)粤0115民初136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YF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ZY公司支付34 834 278.01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7月1日起以    26 641 681.81元计,自2016年1月1日起以8 192 596.20元计,并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2016年8月25日止)二、驳回ZY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YF公司不服判决,提出上诉。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19日作出(2017)粤01民终5157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另就YF公司上诉请求ZY公司赔偿损失一项,因YF公司在一审中并未就此提出反诉,且ZY公司对此提出异议,故本院在本案中对此不予处理。”,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7年10月25日,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0115执2298号执行裁定书,依据(2016)粤0115民初1362号民事判决书,YF公司应缴纳案件受理费223 500元,依法立案执行。经穷尽执行措施,暂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故裁定:“本院(2017)粤0115执2298号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如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财产或线索的,本院将依法恢复执行。”

2018年1月15日,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0115执2420号执行裁定书,依据(2016)粤0115民初1362号民事判决书,YF公司应向ZY公司支付34 834 278.01元及利息,依法立案执行。经穷尽执行措施,暂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故裁定:“本院(2017)粤0115执2420号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申请执行人如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财产或执行线索的,可以向本院申请恢复执行。”

2018年4月2日,YF公司向ZY公司发送《通知函》,其中载明:根据双方签订的《总包合同》及系列《增补合同》,贵公司总承包由我公司发包的广州番禺YF100万吨棒材生产线改造工程,然而贵公司交付工程存在环保不达标问题,被项目所在地居民投诉存在严重的异味,为解决此环保异味问题,贵我双方2013年7月9日新签订了《加热炉改造合同》,此合同导致我司在《总包合同》外支出了额外费用,虽经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但因环保问题造成部分设备的拆除改造是客观存在的事实。贵公司已申请强制执行,我公司目前无财产可供执行,法院已出裁定终结本次执行。若我公司后续有履行能力时,我公司将从后续的付款中扣除因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902万元人民币,请知悉。特此通知。

案件审理过程中,法院向双方反复释明就争议事项进行评估鉴定的相关问题,ZY公司、SW公司均不申请评估鉴定。

审判情况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己方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ZY公司现要求SW公司赔偿损失820万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因在于,第一、本案中,ZY公司与SW公司签订的《总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依据双方约定,SW公司负责广州番禺YF100万吨棒材改造工程160t/h步进式加热炉及配套设备工程建造的全部工作,包括设计、施工等环节;SW公司应当保证该工程建造项目符合现行国家相关技术标准和规范,且排放物及污染物等达到国家地方排放标准。结合在案证据及另案查明事实可知该工程项目投入运营后出现环保超标问题,在没有证据证明系其他原因导致超标问题的情况下,作为项目施工单位的SW公司理应就此承担相应责任。后双方另行签订《改造合同》针对解决环保超标问题对原工程项目重新设计改造、利旧以及更换,《改造合同》签订背景基于环保超标问题,签署目的亦针对该问题予以整改,ZY公司表述:SW公司掌握前期工程设计图纸,且为赶工期、满足YF公司的需要等原因,只能再与SW公司签订《改造工程》。这一解释符合常理。如《总包合同》严格依约完成,则不应出现环保问题,《改造工程》根本不可能发生,故《改造工程》项下工程款应认定为ZY公司的损失。第二、虽经生效法律文书认定YF公司向ZY公司支付《加热炉改造合同》项下工程款,但该款项不具备实际执行条件,且YF公司的赔偿损失请求并未处理,该公司明确表示如若存在执行财产亦对此款项予以扣抵,故ZY公司并未就该部分款项实际受偿。第三、SW公司与ZY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案件中,就ZY公司所提损失诉求,经(2017)京03民终856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可待损失数额确定后另行主张,现ZY公司再行主张损失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第四、ZY公司与SW公司在另案中的执行问题与本案无关,SW公司认为ZY公司的起诉是为了规避另案执行程序,本院无法认可。判决如下:SW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北京ZY设备研究设计总院有限公司损失八百二十万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本案ZY公司提起的诉讼请求是否构成重复起诉,《总包合同》项下SW公司承包的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ZY公司所主张的损失认定问题。

关于本案ZY公司提起的诉讼请求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一节,在SW公司与ZY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中,ZY公司虽反诉要求SW公司赔偿损失1037.63万元,但鉴于ZY公司所主张的分项报价表中列明的各项设备名称与改造工程、技术附件约定的改建方案中的设备名称、数量无法一一对应,分项报价表中列明的设备价款在合同中亦无明确约定等原因,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ZY公司可待损失数额确定后另行主张,现ZY公司起诉主张SW公司赔偿损失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SW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SW公司上诉主张ZY公司起诉系为规避另案执行,但另案执行程序问题与本案无关,SW公司的该项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

关于《总包合同》项下SW公司承包的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一节,本案中,ZY公司、SW公司签订的《总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根据合同约定,SW公司应当按照现行国家相关技术标准和规范进行涉案工程设备的供应和检验,排放应当达到国家及地方标准,保证设备的能力和功能。SW公司承包的工程项目投入运营后出现环保超标问题,ZY公司、SW公司因此签订《改造合同》,约定SW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改造,工程总价款为820万元。SW公司上诉主张产生质量问题的原因很多,可能系YF公司使用劣质煤或厂区规划不合理等原因造成的,SW公司不应就此承担责任,但并未就其主张提供相应证据证明。经法院多次释明,ZY公司、SW公司均表示不申请评估鉴定。结合在案证据及相关生效判决认定,在没有证据证明系SW公司所主张的其他原因导致环保超标问题的情况下,作为项目施工单位的SW公司理应就此承担相应责任。

关于ZY公司主张的损失认定问题一节,ZY公司主张《改造合同》项下的820万元工程款系因《总包合同》工程质量不合格给其造成的损失,SW公司不认可,上诉主张《改造合同》将蓄热式改为常规式,与前一工程质量无关,但SW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如SW公司严格依照《总包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则不应出现环保超标问题,《改造工程》的签订源于SW公司未按《总包合同》约定向ZY公司交付符合现行国家相关技术标准和规范的工程,在SW公司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ZY公司的损失并非是《改造合同》所涉全部工程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改造工程》项下工程款为ZY公司的损失,并无不当。SW公司上诉主张生效法律文书已认定YF公司向ZY公司支付《加热炉改造合同》项下工程款,ZY公司的损失不存在,但本案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与ZY公司与YF公司之间的争议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且另案中YF公司主张的赔偿损失请求因其在一审中未提出反诉法院并未处理,SW公司的该项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评析意见】

本案中,ZY公司与SW公司签订《总包合同》,ZY公司委托SW公司承担广州番禺YF100万吨棒材改造工程160t/h步进式加热炉及配套设备工程建造的全部工作,约定SW公司应按照现行国家相关技术标准和规范进行工程、设备的供应和检验,保证加热炉工程能够安全和稳定的运行,并且能够达到技术协议规定的性能和工艺技术要求,并约定排放物和污染物排放等达到国家地方排放标准。SW公司施工的工程交付使用后出现环保超标问题,ZY公司与SW公司因此签订《改造合同》,ZY公司委托SW公司承担广州番禺YF100万吨棒材改造工程160t/h加热炉发生炉煤气常规燃烧改造项目的炉体设备成套工作,将加热炉燃烧系统改为发生炉煤气常规式燃烧,工程总价款为820万元。现ZY公司起诉要求SW公司赔偿因质量问题给其造成的损失820万元,关键点有两点,其一,《总包合同》项下SW公司承包的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其二,若《总包合同》项下SW公司承包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ZY公司主张的损失应如何认定,能否将《改造合同》项下820万元工程款全部认定为ZY公司的损失。

本案中,经法院多次释明,双方当事人均明确表示不申请评估鉴定。因本案工程质量是否存在问题以及ZY公司的损失认定涉及专业判断,在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且均不申请评估鉴定的情况下,举证责任如何分配便成为本案的核心问题。

(一)举证责任分配的一般规则

举证责任对于当事人来说是一种诉讼上的风险, 即当待证事实在诉讼中处于真伪不明状态时, 当事人所承担的不利的裁判后果; 而对于法院来说, 则是一种裁判的方法和规则, 该方法使得法院在重要的案件事实真伪不明的情况下亦能够做出裁判, 该规则指引法院把不利的裁判结果判归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

关于举证责任分配的实质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该条奠定了我国民事证据中“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进一步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总体上,我国法律、司法解释中对举证责任的分配规定了一个大框架,除部分特别法对举证责任有明确规定外,司法实践中需要根据具体待证事实进行具体处理。

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理论通说是采取法律要件事实分类说。该学说遵循的原则是: (1)主张权利或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 须对产生该权利或法律关系的法律事实负举证责任;(2)主张存在阻碍该权利或法律关系发生的当事人对该事实负举证责任;(3)主张原来存在的权利或法律事实已经或应当变更或消灭的当事人对变更或消灭的事实负举证责任; (4)主张存在阻碍该权利或法律事实已经或应当变更或消灭的当事人对该事实负举证责任。在司法实践中,也较多采用法律要件事实分类说进行举证责任的分配。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该条规定明确了法官在一定范围内的自由裁量权,当出现无法律明文规定,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的情况时, 参照举证的难易程度、与证据的远近距离以及是否有利于损害的预防和救济等价值因素,在合理范围内在当事人之间对举证责任进行分配。分配的结果不得偏离有助于实现民事实体法的任务、双方当事人诉讼权利平等、实质公正等价值目标。

(二)是否存在工程质量问题的举证责任分配

本案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ZY公司与SW公司签订《总包合同》,ZY公司委托SW公司承担广州番禺YF100万吨棒材改造工程160t/h步进式加热炉及配套设备工程建造的全部工作,ZY公司是发包方,SW公司是施工方。ZY公司主张因SW公司履行《总包合同》义务不到位,导致工程质量存在问题,进而产生环保超标问题,为解决环保超标问题,双方签订《改造合同》,致使ZY公司额外支出《改造合同》项下820万元工程款,造成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总包合同》约定,SW公司的设计范围是加热炉从装料炉门到出料炉门的总体工艺技术、设备和电气自动化系统的基本数据、基本设计、详细设计,SW公司系《总包合同》项下工程的主要设计方,亦是广州番禺YF100万吨棒材改造工程160t/h步进式加热炉及配套设备工程施工方,应承担《总包合同》约定之履行义务。SW公司上诉主张产生质量问题的原因很多,可能系YF公司使用劣质煤或厂区规划不合理等原因造成的,SW公司不应就此承担责任,应就此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但SW公司并未就其主张提供相应证据证明。经法院多次释明,ZY公司、SW公司均表示不申请评估鉴定。在此情况下,SW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结合相关生效判决,应当认定《总包合同》项下SW公司承包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作为项目施工单位和主要设计单位的SW公司理应就此承担相应责任。

(三)损失的举证责任分配

ZY公司主张《总包合同》项下的工程质量不合格,给其造成了损失。关于损失的认定,依据“谁主张,谁举证”之原则,应由ZY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ZY公司认为《改造工程》的签订系因SW公司未按《总包合同》约定向ZY公司交付符合现行国家相关技术标准和规范的工程所致,《改造合同》项下的820万元工程款全系因《总包合同》工程质量不合格给其造成的损失,并提供了《改造合同》予以佐证。SW公司对此不认可,上诉主张《改造合同》将涉案工程由蓄热式改为常规式,与《总包合同》工程质量无关。就《改造合同》项下的820万元工程款来说,哪些属于改造加热方式产生的费用,哪些属于解决《总包合同》工程环保超标问题产生的费用,属于专业问题。经法院多次释明,双方当事人对此均不申请评估鉴定。在此情况下,就举证责任的分配来说,对此特定事实的争议,应考虑举证的难易程度、与证据的远近距离、双方的举证能力等来确定。SW公司作为专业的设计施工方,掌握设计图纸等关键证据材料,其举证能力相较于ZY公司更强,举证也更为容易。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此时的举证责任在SW公司。因此,在ZY公司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其损失的情况下,SW公司不认可,应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改造合同》的签订系为改造工程的加热方式,《改造合同》项下的工程款并非ZY公司的损失或并非全部为ZY公司的损失。在SW公司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ZY公司的损失并非是《改造合同》所涉全部工程款的情况下,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当认定《改造工程》项下工程款为ZY公司的损失,SW公司应赔偿ZY公司损失820万元。

需要指出的是,当法律或者司法解释中有明确规定时,应当严格按照相关规定来分配举证责任。当法律、司法解释并未明确规定,在具体案件中涉及的待证事实又较为专业,双方当事人争议较大,且又均不申请评估鉴定的情况下,应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参照举证的难易程度、与证据的远近距离以及是否有利于损害的预防和救济等价值因素, 在合理范围内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进行分配,以实现实质公平正义。


 
责任编辑:张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