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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事案例】假意出售银行卡获取他人钱款行为的定性
作者:王海虹 李彦佳 宋文欣  发布时间:2021-09-22 16:07:07 打印 字号: | |

【案号】

2020)京03刑终317号

【基本案情】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经公开审理查明:被告人于振水于2018年8月底在崔某(另案处理)等人带领下从内蒙古自治区前往北京市办理于振水个人名下招商银行卡(尾号5496),并将银行卡及U盾等交予丁某某(另案处理)保管。2018年9月,丁某某通过网上聊天将上述银行卡出售给有使用需求的被害人杨某(男,27岁,河北省人)。2018年9月28日,杨某通过存入少量钱款确认该卡可安全使用的情况下,在北京市朝阳区向该卡内转入人民币共计953 607.67元。丁某某随即再次纠集被告人于振水等人前往北京,通过对银行卡进行挂失、补办新卡、转账取款等方式将上述钱款进行瓜分(丁某某获得大部分钱款,于振水等人亦分得部分款项),使得杨某失去了对上述钱款的控制。被告人于振水于2018年10月23日经民警传唤后到案。

【案件焦点】

被告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意进行银行卡买卖,暂时让渡了银行卡使用权,被害人基于行为人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骗局陷入错误认识,在购买银行卡后以为该卡可以安全使用打入钱款。随后行为人通过挂失止付的方式取出钱款,该行为如何定性。

【审判情况】

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害人从丁某某处购买于振水名下银行卡并将钱款打入该卡,是基于丁某某等人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陷入错误认识,以为该卡可以安全使用,相信钱款不会通过挂失补卡方式被转移。根据相关法律法规,个人实名办理银行账户并享有权利义务,于振水系涉案银行账户开户人,丁某某、于振水等人可通过挂失止付获得对银行账户内钱款的最终支配权,且被害人对此应有认识和预期,故被害人有财产处分行为。另查明,丁某某等人在开立于振水名下银行账户前即具有非法占有被害人钱款的意图,并在被害人将钱款打入银行卡当日即办理挂失、冻结钱款,再通过补办手续将钱款转移。而以盗窃罪尚不能准确、全面评价其行为犯意和特征,故本案应以诈骗罪论处。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一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一、被告人于振水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罚金人民币六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10月23日起至2024年10月22日止。罚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个月内缴纳)。

二、责令被告人于振水退赔被害人杨某人民币九十五万三千六百零七元六角七分。

在法定期限内,原审被告人于振水不服,提出上诉,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北京市第三中级法院经审理认为:上诉人于振水伙同他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他人钱款,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应予惩处。一审法院根据于振水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等所作出的判决,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抗诉、上诉,维持原判。

【评析意见】

本案之所以对案件的定性产生了多种意见,关键在于此类案件确实存在争议以及法律适用的疑难情况。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我们将本案的关键点总结如下:

一是关于于振水主观状态的认定。对于振水行为的认定应当坚持主客观相统一的原则,本案中,于振水在一审庭审中拒不认罪,称其认为卡内的钱款是其办理的贷款;在二审庭审中辩称自己受蒙蔽参与了此次犯罪,不承认自己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主观故意。办案人员需要根据其犯罪行为来推定其主观心态。我们认为,被告人作为一个通情达理的成年人应当知道仅通过办理储蓄卡的方式是无法办理贷款的,且其曾在公安机关供述过,“我们把卡注销把里面的钱取走,崔某说是国外的人往卡里打钱,不用还,所以我抱着侥幸的心态干这事。我在补卡的时候和银行的工作人员说我卡里的钱是工程款”,说明其明知卡内钱款并非来源于贷款,于振水对于自己是在从事违法犯罪行为是有概括认知的。至于他本人对此事能否准确定性,能否区分他的行为构成何种犯罪对案件定性并无影响,我们认为不需要于振水的自我认知精确到这种程度,只要能够推定于振水有非法占有他人财产的主观故意即可,办案人员会根据其罪过形态对其行为进行法律评价。

二是本案中涉案钱款的控制权问题。根据我国民事法律关系的相关规定及银行卡管理规则,行为人对于使用本人身份证开户的银行卡享有权利义务。本案中,于振水办理了涉案银行卡后即拥有了该银行卡的最终控制权,随后,于振水在丁某某等人的纠集下虚构银行卡交易事实,假意将银行卡交由被害人杨某控制,此时该银行卡从表面上看同时处于于振水及杨某的控制下,但控制权的内涵有差别,杨某虽通过购买银行卡配套的银行卡密码、U盾对卡享有一定程度上的控制权,但该控制权可因持卡人于振水随时到发卡行挂失止付而彻底失去,所以从客观事实上来说,此卡自始至终都在于振水的控制之下。

三是处分行为如何认定。就本案来说,需要评价被害人将钱款打入涉案银行卡的行为能否认定为处分行为。在诈骗罪犯罪构成中,处分行为的认定至关重要,被害人需具备处分意识,在处分意识的支配下做出处分行为,且此种行为直接导致了财产损失。我们认为,构成诈骗罪的处分行为需要被害人错误处分钱款之后行为人即可马上获得(处分即所得)。这种处分行为不能严格的要求是被害人对财物所有权的处分,也不能门槛太低,认为暂时将物品交由他人持有即构成处分,应该采取一种折中的方式,要求被害人不仅要有处分行为,还要有处分的意思。本案中,卡主一开始就没有真正想要出借银行卡的意图,隐瞒了想要骗取钱款的真实目的,让被害人错误认为他可以借用这个银行卡,自愿将钱款打入账户,作出了处分行为。此时,根据第二条的分析,于振水系银行卡申领人,能够实际控制账户钱款,被害人在打款之时对此也应当有认识预期。后续无论是挂失冻结行为,还是取款行为都是整体诈骗套路的部分行为,服务于诈骗目的本身,且无论是挂失冻结行为,或者取款行为都没有导致钱款再次发生转移。本案中于振水当天即挂失冻结了银行卡也对此进行了辅助证明,此后,因为被害人也想重新取得这笔钱款的控制权,于振水等人也需等待挂失补卡与取款转账的间隔期,两方又存在沟通协商,这些行为都是于振水等人诈骗的后续行为,直到于振水等人将钱款取出,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诈骗行为。

而之所以公诉机关及支持抗诉机关均认为于振水的行为构成的是盗窃罪,也是因为对双方当事人钱款控制权及被害人处分行为的理解有误。本案中处分行为、财产控制状况都比较复杂,处分内容在不同的场景下,内容是不同的。而认为于振水的行为构成盗窃罪观点的前提就是被害人在将钱款存入涉案银行卡以后,钱款仍然由被害人控制,在此基础上,又认为于振水补卡后取款的行为是一种被害人不知晓方式的秘密窃取。通过以上分析,我们认为这都与客观事实不符。

四是综合考虑本案整个犯罪过程,准确评价犯罪行为。于振水等人的行为总体来看是一系列的诈骗套路,丁某某自始就不是一种出借银行卡获取卖卡利润的意图,其卖卡的目的即是骗取被害人的信任,让被害人误认为该卡可以安全使用,在此的情况下错误处分钱款。于振水在此过程中虽然受到上线丁某某、崔某等人的纠集,但是从其供述来看,其是明知钱款系他人财物的,本身也存在非法占有的目的,可以认定为诈骗罪的共犯。


 
责任编辑:张雨晴